柏林墙倒塌以后，德国统一进程启动，由(yóu)共产主义政府管理的工厂被私有化的(de)过程中，超过10万名前东德女性在(zài)三次大规模裁员潮中失去工作，而在(zài)资本主义的体系下，她们的命运或是(huò shì)被“赶回灶台”，或是被赶进那些被(bèi)认为与“柔弱女性特质”更适配的(de)场域。格尔德・克罗斯克以分屏手法审视(shěn shì)档案影像与当下场景：曾在前(qián)东德工业行业里叱咤风云的”铁姑娘们(men)“，讲述两德统一带来的转折和她们(tā men)所付出的代价——她们曾经的光荣(guāng róng)与梦想，她们曾有的骄傲与(yǔ)倔强，都被失业与分裂击得粉碎(fěn suì)。

创作缘起自克罗斯克意外得到的(de)一份1990年代莱比锡海盗电台“X 频道”的”遗产(yí chǎn)“：为影片《我们曾足够优秀》采访前(qián)东德女工的原始素材，他立刻被(bèi)深深吸引，最终找到了9位愿意再次(zài cì)面对镜头的受访者。纪录片就是这些女工(nǚ gōng)们与30年前的自己重逢和隔空(gé kōng)对话。其中有从业28年的“全球唯一(wéi yī)女性桥梁操作员”溢出银幕的自豪；也(yě)有露天煤矿的设备操作员讲述自己被(bèi)环保组织围攻的惊魂时刻；有火车(huǒ chē)司机满是伤痛与抗争的上位史(shǐ)；也有化学工程师回忆自己与工会(gōng huì)激烈斗争的过往；还有对鞋厂生产(shēng chǎn)的经典款型都如数家珍的制鞋女工(nǚ gōng)，如今在商场里眼波游荡，拿捏为(wèi)食客奉上瑞典肉丸的时机……

影片所(suǒ)记录的东德女工职场生态，有着独特(dú tè)的双重性。一方面，工作是身份的核心(hé xīn)锚点——东德作为“工作型社会”，职业不仅(bù jǐn)是谋生手段，更是个人价值与集体(jí tǐ)归属感的来源。女性在褐煤开采、火车(huǒ chē)驾驶、化工等“男性职业”中凭借专业(zhuān yè)能力获得认可，形成了“理所当然的主权(zhǔ quán)感”，东德职场中男性分担家务、性别(xìng bié)氛围相对平等的状态，与西德“女性(nǚ xìng)回归灶台”的观念形成鲜明对比。另一方面，这种(zhè zhǒng)平等并非乌托邦，采访没有回避东德企业(qǐ yè)高层仍由男性主导，工作环境恶劣、污染(wū rǎn)严重的问题。这种“不美化、不回避(huí bì)”的态度，使其区别于以往或(huò)神化或丑化东德的影像。

影片揭示(jiē shì)的真相刺破了“统一即解放”的(de)浪漫想象：对东德女性而言，统一是(shì)职业身份的断裂——数十万女性在私有化(sī yǒu huà)浪潮中失业，不仅失去经济独立，更(gèng)遭遇职业价值的否定。西德资本带来(dài lái)的不仅是企业倒闭，更是对东德女性(nǚ xìng)职业能力的忽视，她们用数十年建立(jiàn lì)的职业骄傲，在“女性不适合重(zhòng)体力工作”的论调中轰然倒地。

格(gé)尔德·克罗斯克始终隐身在镜头之后(zhī hòu)，用沙哑的嗓音温和提问，他与(yǔ)两位同样出生在东德的女摄影师(shè yǐng shī)一样，完全信赖这些来自一个已不复存在(bù fù cún zài)的国家、拥有自主意志的主人公们(men)，用温柔记录女工们所经受的(de)巨变。影片精准填补了历史空白：自(zì)1989年以来，数百部东德转折期题材影片中(zhōng)，未有一部聚焦统一后私有化企业中(zhōng)女性的生存境遇。它用个体故事证明(zhèng míng)，东德历史不仅有政治高压，更有(yǒu)女性在职场中争取平等的真实实践(shí jiàn)，打破了“东德叙事=苦难叙事”的窠臼(kē jiù)。《骄傲与姿态》从忘川中打捞起德国(dé guó)历史的一个侧面，它也许意味着，更(gèng)多关于两德统一后经历的讲述(jiǎng shù)与倾听才刚刚开始。（117）